迷路

浙江省慈溪市宗汉街道新世纪实验学校 柯晓阳

2017-06-01

  记得野山楂的味儿,野味十足的酸甜,与周围群山里荆棘的气息异常相似。与祖母在一起的二十年时光,最难忘那一次与野山楂有关的迷路经历。  我后来才明白,家乡漫山遍野的野山楂,消积开胃,活血散瘀,防暑降压……药用价值不可小觑。难怪一到山楂成熟时节,商贩们便用脚板将山上山下大大小小的村子丈量个遍。儿时的学费家用,似乎都是靠祖母摘取野山楂来补贴的。  无雨的秋里,只要我得闲,就会陪着祖母踏遍远远近近的山峦,在寻寻觅觅之间,收获一份份野山楂带来的喜悦。  近处的山楂树采秃了,就向更深更远的山里进发,我和祖母像豪情满怀的战士,从一个战场辗转到另一个战场,山楂不竭,战斗不止。  那是一个凉爽的秋日,带好盛装山楂的布囊与干粮,我们一路向南奔走,不知道走过了多少个村庄,翻越了多少道山梁,等到了那座叫做大仙山的山坳时,早已日头偏西。八岁的我,早已不需要祖母呵护与照顾,牵着她老人家的手,向山坳的深处探步,被砍刀斫过有些时日的树桩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有人来过——既然有人来过,心里便不会有太多的顾忌了。  谷底处向阳的坡地上灌木丛丛,红的绿的山楂们挤得密密匝匝,煞是诱人,与村庄周边稀稀落落可怜的果子相比,我们仿佛走进了一个充满珍宝的胜境,凭着积攒得满满的采摘山楂的经验,我们绕过一棵棵残次品,将最值钱最饱满诱人的果实尽收囊中。偶尔抬头,周边高耸入云的大树送来阵阵秋的凉意,三两只从未见过的鸟儿栖在眼前那棵枯死的树上,偶尔抬头发出几声怪异的鸣叫。时间不长,就将我们带来的布囊装载得满满当当。  该回去了,替祖母擦了擦额上的汗滴,我们祖孙俩一起坐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嚼几口干馒头,喝几口冰水,抬起头向四周一看,发现自己被周边的大树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缕斜阳从树隙中照在祖母的脸上,发出幽幽的光亮。  “累了吧,嬷,这么多山楂,拿回去不是要累死啊?”看到眼前鼓鼓囊囊的四个大袋子,我有些心疼年迈的祖母了。  “好像说有另外一条路也可以到雷坳,要是能从那里走得过去就好了。”祖母慈爱地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  “我们走一下试试看吧,嬷,这么多山楂,从原先的路回去太远了。”虽然小,只要有路,我还是确信自己能把握好方向的。  确定了大致的方向后,我和祖母开始沿着依稀的山路向另一个方向摸索着走去。路,在我们的脚下越来越模糊,树在我们的身边起来越高大,越往里走,我和祖母越是感觉不妙,本来还信心满满的我,看到林中哪怕是极小的一棵树都有数丈之高,在努力寻找砍刀斫痕无果的情形之下,心底升起一缕莫名的恐惧来。  “嬷,这林里好像没有人走过呢。”我停下脚步,毫无底气地对同样一脸茫然的祖母说。  “崽呀,看来我们是迷路了,不要再往前走了。”祖母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夕阳西沉,密密的林子里显得尤其昏暗,近处鸟儿扑楞着翅膀的声音惊得我一身冷汗。  “嬷,我们往回走吧。”  祖母一向对我言听计从,于是,我们一起背起包裹往回走。在晚霞消逝殆尽的最后几分钟里,我们摸索着走过一段深林、怪石、鸟儿扑楞、兽眼闪动幽光的无路之路,接着,便有一块高耸的岩石突兀在眼前。  咦?这石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不知是刚才路经过这里,还是与父亲从大山里扛到屋檐下的那块镇宅石有几分相似,总之,似曾相识。  “嬷,我爬上去看看吧。”岩石的亲切感,让我突发灵感,我不由得向祖母建议道。  祖母思忖了好一阵子后,抬起头,又狠狠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无奈的泪。我至今仍不清楚她老人家在短短十几秒内都想了些什么,攀上那块岩石,对于那时好玩爱动的我来说,的确算不得有多危险——尽管在我从岩上下来时还是不小心将膝盖磨破了点皮,渗出些许殷红的血水来,但这肯定不是因为岩石本身有多难爬,而是,饥饿与恐惧让我的小腿使劲地抽了那么几下。  就在我艰难地爬到岩石顶端时,远方那顶熟悉的枯树映入我的眼帘,一只乌鸦在左边的那根枯枝上使劲儿叫唤。  “嬷,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急不可耐地高喊。  “你看到么东西啊?”祖母一脸茫然。  “树,树,那棵死树!”  “死树?”祖母仍是一脸茫然。也难怪,采山楂的时候,我看见的枯树,祖母压根儿就没注意过呢。  “那棵死树,我摘山楂的时候就看到过,我们朝那个方向走,肯定能走出去!”我兴奋得有些歇斯底里。  不知道是什么救了我和我亲爱的祖母。是那棵枯树,还是那些山楂,抑或是我们翻山越岭之后到达的第一个赏我们水喝赏我们饭吃的猎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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