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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还没拆迁

浙江省慈溪市宗汉街道新世纪实验学校 柯晓阳

2017-06-01

  家住六楼,闲来无事时,总爱站在阳台向外观望。  远方是峙山,山顶的屋宇若隐若现,尽管曾无数次登顶,隐在林里的屋宇依然眨巴着眼告诉我自己有多神秘。  近处是高楼,三幢,不,是四幢。它们又宽又大又高地横在我的眼前,隐去了峙山很大一片青翠,于是,便感觉有些闷闷的,心慌。  眼前是平房或二到三层的民居,清一色的白墙青瓦,很旧——我猜得出它们很旧的原因——一个又一个与拆迁有关的消息扼住了房主“企图”翻新的诡计。因为很旧,所以便与周边簇新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了。  脚下是一条小河,一直没注意这条宽仅十来米的小河的名字,似乎是叫什么“大塘河”来着,又或者不是。  现在是很热的夏天,慈溪人,或者地球人,都应该知道“很热”是什么概念。  清晨起来,慵懒地站在阳台向下望,河里有打捞水葫芦或者方便盒、塑料袋的小船停停驶驶。小河里原本死着的水,这会儿便开始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来。我不清楚河道清洁工为什么总让船靠近南侧走,是不是感觉到了我这个忠实的观众始终不离开他的眸子,于是设想着让自己设计出来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向我的眼前?这么想着,就越发觉得这位在太阳还没出来时就用一顶草帽把自己挡住的清洁工人的可爱了。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我坐回到书房,突然感觉自己敲击键盘的速度快了不少。  等我再一次站到阳台上的时候,早已是日上三竿了。清洁工早已不知去向,小河宁静,靠左侧的那座小桥上偶尔有一两个人过往,我有些恍惚,似乎自己就居着在江南某个偏僻的小村落里,静看日升日落。  正走神间,突然发现河里有一圈涟漪儿兴冲冲地奔到我的眼前,诧异间抬眼,是一位只着了一条旧式裤衩的大爷——其实也不能真切地知道他就是位大爷,用根粗绳吊着只铁桶,极为熟练地把河里的水汲上岸来,转身,悠悠地倾倒在自家屋前。如此这般,一桶接一桶。直到第五桶水提上岸时,从屋里跑出个三两岁的男孩来(或许就是男孩吧,我总固执地确定挺皮的孩子不会是女孩),抱住大爷裸着的腿,我听不见孩子在说什么,但当我看到大爷放下水桶换上孩子去提的时候,孩子的声音似乎就很清晰地传入到我的耳里:“爷爷爷爷,让我来倒,让我来倒。”  大爷住的屋子是一间平房,不大,仅两开,屋前的道路也就三五米宽,没几桶水就浇了个透,我正思忖着大爷浇水会不会越界时,水早已淌到了一旁的大宅子前,于是,他干脆乘胜追击,不断地扩张着自个儿的势力范围,直到我眼睛看到疲累。  下班之后,我再一次站到阳台,河对岸窄窄的水泥路上已经停了不少汽车,一辆挨一辆,当我惊叹于车主们精湛的停车本领时,正好有辆小车要停进河岸边仅剩的一处车位。喇叭一声轻响,并排着的三间屋子里不约而同的出来三个男女,一个车后,两个车前,你只需看看他们指手划脚的模样儿,就一定明白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合格的车辆停靠指挥家。哦,四个人同停一辆车,我的技术还真的没法儿跟他们比!  准备进屋时,视线还是被旁边那个像是便利店里走出来的人影吸引过去,便利店——应该是便利店吧,屋前那个白色的盒子很像是盛满冰棍或饮料的冰柜。便利店十分低矮,似乎是旁边的屋主搭建的类似于违章建筑的小屋子,我固执地认为这样的小店必定是安徽河南或者江西来的一家三口或者四口五口租用的,他们以店为家,精打细算,虽然穷,却在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尽情享受天伦。嘿嘿,扯得远了。从便利店里走出来的是个衣着极朴素的少妇,手里端着个盘子,我似乎看得到盘子冒着热气——尽管这大夏天的再滚烫的吃食都不会在盛出锅后还冒着热气,等到她把盘子端到东边人家并发出一声我听不真切的呼唤后,我便猜想这应该是她家乡的哪个叔伯阿姨给她寄来的一块薰肉,或者是自己亲手包好的韭菜馅饺子。这样的场景仿佛把我逼回到二十年前,自己亲手从碗橱里拿出一个盘子,从邻居家接过盛得满满的一大盘饺子倒进自家的碗里,然后把盘子交到对方的手里,然后耳畔便响起“谢谢”和“不用谢”交响着的温馨的诗。  一时间回不过神来,那个端着盘子的少妇仿佛就站在我的身前,在这很热的夏里,额头上流淌的汗滴里都挂满了幸福。  先前,我嘴里总在叨叨:对面怎么还不拆迁?一个城市的文明怎么可以允许存在如此破败的景象?  今天我仍在叨叨:高楼怎么还不拆除?一个城市的文明怎么可以让我们丢失鸡犬,或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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