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

湖州四中白鱼潭校区 阿亮

2017-06-01

  人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我想是的。那是我十二岁那年的事了……  天宇湛蓝,明净深远。  一大片已熟透的稻子,金黄的稻子,袒露在暖暖的秋阳之下;远方而来的风,从田野的那边掠过来,卷起腾伏的稻浪。  我伫立田头,却无心欣赏这文人墨客眼中的农家美景,因为他们无需经历收割的辛苦。而我却第一次要帮父母将自家的稻田收割完毕,并且能在第一场大的秋雨来临之前,使谷子已安详地躺在谷廪中。  父母将一块夹在人家鱼塘边的小三角形田交给我。  稻子尚沾着露水,蛛丝到处缠结着。我傻傻地站着,身体不过高出稻禾一个头罢了,感觉眼前的稻田很大很大,不免有些颓唐,怎么割得完呢?可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被他们的父母赶到这像战场一样紧张的田野里了,我又怎么好意思偷懒呢?攥着的镰刀,已沉寂了一年,锈迹斑斑。我猫下腰,左手捏住一根稻杆,右手的镰刀从根部轻轻划过,“哧”,用着力的左手向上一扬,稻禾断了。感觉挺好割的,于是一下子握住一把,用力一拉,结果有好多没割断,而且刀刃还向上滑,好险!  割稻,继续着。像是摸着石头过河,小心,缓慢。一会儿,就感觉很不爽——露水、汗水、泥星、蛛丝像是混成了一张膜粘在脸上。听说现在时尚的美容也是贴一张膜的,只是此者让人的皮肤变白变嫩;而我在稻丛间粘的那张膜,却过早地催生出像我父亲那样布满皱纹的农人形象。  割不到小半垄,腰便酸疼的厉害,不停的直起身休憩。很想去央求父亲,让我早点回家。父亲恰好从别处的田走来看看,远远地,便已在问:“手没有割开呀?”可见是怕我割伤而来的。我便提出不想再割,并也说了一些理由,主要是认为我一个孩子割到天黑也割不了多少,若让大人割却不需多长时间。父亲却说:“你上力割,割下一棵,就永远少一棵了,你刚割下的,就不需阿爸再来割过了!”父亲这个回答于我实在是经典,后来让我学种田也是如此,“种一棵,就永远少一棵了”。我现在想起自己耐心还不错,大概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  父亲走不久,我却是割破了手指,殷红的血滴在深褐色的泥土上,好在伤口较浅。此时,是有理由拒绝再割的。但想起父亲“割下一棵,就永远少一棵了”的话,又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那时,我虽然只是个孩子,但还是懂得这“割下一棵,就永远少一棵了”是确实帮了父母的忙的——再者,我实在不想听到村民唤作“白大蚕”的称号(我们这个地方将懒惰而无所事事者称之为“白大蚕”,意即废物)。  夏热虽已退尽,但秋阳杲杲,正午时分,稻间还是热气氤氲。我的手指是“笃笃”的麻痛,腰自然更酸疼,腹中也饥肠辘辘,扔在田埂边的水罐已底朝天,便直起身立在田中,解开衣扣,吹吹间歇滑过的凉风,又看着原本差不多与我齐肩的稻穗已有大片倒在脚下——我突然像一位得胜的将军检阅战场一样,从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快乐。  路过的村民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看我,顺便带出一句:“这些稻你割的?”我只是“嗯”了一声。有的还抛下一句话:“这小孩儿出山的!”听了这话的我,此时就像得了什么奖似的自豪,竟一时忘了饥渴,忘了疼痛,又猫下腰割起来,直到弟弟拿着饭盒水壶唤我。  秋天特有的淡淡暮色笼罩四野时,我竟已四仰八叉地累倒在稻禾之上。饱食了稻香的镰刀,扔在一边,脱去了锈蚀,明晃晃地闪着光。父亲走来将我背起。“阿爸,我将稻割完了,弟弟也割了几棵,所以我就少割了几棵!”我趴在父亲背上,眼前的田野苍茫,宁静——一切仿佛就在梦中。  多年过去了,现在,我早已不再割稻插秧,父母一心培养我的农作技术也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派上用场。但不知他们是否知道,这样秋收的经历,却于我今后的路派上了大用场——它使我牢记“割下一棵,就永远少一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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