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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者

北仑长江中学306班 何港洲

2017-06-01

  引首  这题目,在八十七年前鲁迅就用过,不过这里的意义却略有所不同,但我想也应该深沉一点地阐述所谓“孤独”。  我还犹记得我在一年多以前,正巧是元旦前夕,我在班上献唱了一首《外婆》,其中,不断重复着这么一句歌词:“她要的是陪伴,而不是六百块。”老师也说,老人要放在心上的,也就是孝,古人的孝。古人的孝,通常是以物质为基础的,如“子路负米”、“陆绩怀橘”等等,再就是“黄香扇枕”,让长辈感到安适。古人多是几世同堂,很少有孩子与长辈分开居住。(也有条件:平民,不是读书的),所以只求吃饱穿暖。其实,古时还有那么一类人,叫浪子,离家后,家中的父母便像是现在的“留守老人”。浪子的脚步渐行渐远,父母也就渐渐衰老。至今,浪子的脚步从未停过,留守的老人,从未停止寂寞。这,才是孤独者。  什么是孝?孝就是顺,顺从父母,顺从父母的心愿,但不光是顺,还有爱。无血缘者也能慈孝,凭的就是爱。我国的老年人居多,政府拨款修缮养老院,是一种物质上之支持,而现在的老人家则是遭受着“精神上的不孝”,这亟待解决。  从理论上诠释了这种“孤独”的由来,接下来就是一件极其沉重的事了,每年会听到一两次,但是这次是恰逢构思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凄凉,如写史书般一句带过:某日,民房内发现尸一具,死者古稀(或许是耄耋)子女异地。  心有极大感触,孝若只是和钱之种种沾边,甚于不孝。秋天的叶必然会枯黄,必然需要安抚。我尝试去想像那个老人生命尽头的悲切。我想若我成年,决不会让父母沉浸在空守着的孤独中。  一  这是老人在桌上刻着的四个“正”。  这四个“正”,意义各不相同:一开始,是过半年刻一次;再然后是两个月刻一次;之后是一个月刻一次,最后成了十五天了。刻刀也生锈了。  他或许是这样安度晚年,或许可以与公园里的秧歌队一起晨练,或许可以找老李、老张喝喝茶、下下棋。钱柜里的钱溢出来了,抽屉合也合不上,月光或是星光,或是初生的日光照在他的高瘦的颧骨上。  他并不想出去,外面不值得出去,信箱空荡荡的。  总有什么东西在窗台上停留,一只枯叶蝶,或真的是一片枯叶,风只一吹,便永远飞走了。下雨的时候,水渗过碎了却还连在一起的玻璃,汇聚成一条弯曲的众多支流的水纹。他喜欢听冬日里鸟儿的叫声,他喜欢这么趴在冰冷的窗台上,仅仅是发呆。记性差得记不住手机号码,却像小学生清早读英语样背诵着简单一串数字。  他的老朋友——就是这么一座老宅子,如今似乎百病缠身,门口的地板吱吱作响,门上的残余的春联,他舍不得揭下,怕坏了墙皮,鸟在梁上做窝,他就睡在梁的正下面。光线不太好,但风声弥补了这一切。  这几年,这茶怕早已发了霉,这人也走到天涯海角去了。  二  他幸福么?  功成名就-----四十年前的事;子女争气-----三十五年前高兴过了;家有财富------他却不在乎;但他现在,真的不幸福了。  比如说,那年春天,他带儿子去了田野边的一处草地,他将那辆“永久”牌的自行车放在草地上。儿子在草地上奔跑着。  快啊,爸爸,快追上我啊!  他就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这个快乐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反高过膝的草影间的斑驳中穿梭。  他真幸福!  而此时还是春天,似乎还是那块草地?只剩一两株小草的水泥地了。儿子呢,比他高出许多,却再也不会同他一道出去走了。儿子总是戴着眼睛,穿着西装,中规中矩地站在一边。打电话给他,他很不耐烦地,几乎用哀怨却总带些磁性的声音,说:“我忙着呢!”  儿子每月都会寄一笔钱,就算对于那些年轻的白领,也是一笔让人垂涏的巨款。但是,他总会像个孩子在夜里偷偷哭泣。  他真的……幸福。  比如说,那年夏天,女儿迫不及待拆开包装,是一条极其艳丽的花裙子。这是他穿着破旧的拖鞋在热闹小市场里买的,一个大男人竟心细到连花边上的脱落的线都能修剪好。这是那里候最流行的款式。  爸爸,我好看吗?  他微笑地点点头,然后抱起他那美丽的公主,在狭窄的客厅里如风吹动那风铃草般艳丽地旋转,并且升腾着。  他真幸福。  而此时,夏天的影子缓缓逼近,女儿出嫁了,女儿属于另一个男人了。那客厅依旧狭窄着,还能看见墙上儿子和女儿的充满想象力的涂鸦。那三个火柴人,他、儿子、女儿,他移不动了,只能大口呼吸这栋房子的陈旧空气。  几年以前,女儿过来看他了,带来的却是他最不想见的东西。女儿还是那么美。  他想抱过外孙,看看他的模样,是否有一双同女儿一样清澈无暇的眼眸。他憨憨地笑,但是却狰狞的模样,小外孙吓哭了,女儿一把将外孙抢过。这必然扎伤了他的心。  所以,是不是这样,以后女儿就不来了,却一直还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愈发呼吸急促。他失眠了,数着天上星星,回想着女儿和他的点点滴滴。  但他依旧像孩子一样在夜里偷偷哭泣。  他说,他真幸福,但他真的不幸福。  三  所以,一切都变得死气沉沉的。  说到“死”这个字,他的脑浆冰冷或者沉重,他害怕或许有一天他的脑壳会像核桃一样被一锤锤碎——之前,他的心早已四分五裂。  台灯发黑,照不到云与天空的缝隙。  他为自己打气说,看看这糟老头子能活多久罢。日出到日落,算是他最后的一天的10秒,若他能在黄昏死去,他便心满意足。  他想计算一下生命的日期,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一把刻刀。  身体越来越瘦弱,肺仿佛被压上了千万个包袱,咳嗽一下,便是撕心的疼。他的手渐渐颤抖起来,甚至拿不动那把刻刀。  其实这不算什么。  深深陷下去的,不是他昏黑的眼窝,还有那三个火柴人。  他将生命归入倒计时后,极力地拨打儿子和女儿的电话。  “爸?”  “小树,你在忙么?”  “好些了吧,爸?给你的钱够用了吗?”  “……够用的,我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  “爸,用不着吧,我还有事呢。”  “你先忙吧!”  (挂断)  “爸?”  “小美,你在忙么?”  “不忙啊。”  “辄不来看我。小虎长多高了?”  “有小冰箱那么高了,再过几个月他就满八岁了。”  “上学了吗?”  “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了。老师夸他聪明,做算术题又快又准。对了,这个礼拜我要加班呢,来不了了。”  “没事你忙吧。”  (挂断)  但实际上,这些年,他连子女的面都没怎么见到。他那老式的手机都被短信塞满了。  他说得愈发亲切,心里就愈发渴望,他愈发渴望的心里就愈发孤独。  时间石化了一切,从分别时始。  四  于是乎伴着种种借口,他始终彷徨在过走廊的黑暗中。  这是他的命,但他始终不信命。  房间是空荡荡的,这样子,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逼近了。  他明白这是什么。他发现破败的床似乎包裹着他,召唤着灵魂的回归。  时间……真快呀。  他的一双儿女在这床上出生,他心爱的女人在这床上死去。现在,他依旧舍不得这么一张床,他与尘螨一同在这张床上栖息着。  空气中悬浮着他的呻吟,分针走得比时针还慢。  ……  门铃响了,他颤颤巍巍地起身,打开门。一道明媚的阳光射了进来。  “爸!”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盈盈地张开怀抱,将儿女搂在怀中。  儿子为他掸去肩上上的尘土,女儿则将他的一丝泛青的银发捊好,外孙的小手端着巨大的杯子,为他送上凉白开。  他笑眯眯地点头,要搬来凳子给他们坐。  “爸,不用劳烦你了,我来吧。”  “爸,你看你的脚也太脏了,我来给你洗洗吧。”  他便就坐到椅子上,像个孩子样将袜子扔在地上,将脚伸到热气腾腾的水里。  女儿还在问,这水温是否合适,要不要加热水。他说不用,女儿就蹲下来为他洗脚,为他清洗着陈年老茧上的污垢。这是他蹬了十年自行车的证明。  然而,他竟睡着了。  他睁开眼时,屋中还是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任何人来过,他也躺在这张破床上。  时间越行越快。他发现周围都是水,他沉了下去,轻轻地,悄无声息地。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墙角的虫子在挣扎扭曲着。  他发现他只能思考,于是他便加紧回忆着回忆着,那片草地,那条花裙子,那辆永久牌的自行车,那个热闹非凡的小市场。还有刚刚那个,他沉默了十几年内心却一直在呼唤的那个画面。  他走了……。  五  许多天后,人们在那破败的房间的床上,找到了他。没有遗言,他说了也没有人听,他是个孤独者。  人们都在叹息,叹息完了,才忽然想起该去买涨停的股票了。  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孩子,站在门前,望着里面的深邃。  他不小,不知道生与死的差距,我们也不想告诉他,怕他在噩梦中惊醒。  我们想告诉他的是,对你的爹妈好一点,在乎他们一点!  现在,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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