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又到了。 每年这时候,外婆都会是最累的一个,她会办上一大桌酒席。 鸡鸭鱼肉,豆腐年糕。她总会在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就开始忙活,烧饭,洗菜。那个时候,我都在外头瞎跑,从不曾想过外婆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到底怎么烧好灶头,怎么淘的米。就知道临吃饭的时候,在那八仙桌前应付似的跪拜一通,晚饭就会特丰富。 我们吃饭,外婆在厨房里,一刻不停地继续忙活着。等她忙完出来,餐桌上早已是杯盘狼藉。继而我们聊天,她边吃饭边听着我们聊。兴趣高时,她也会找来饮料给自己斟上一碗,慢慢地吃,毫不顾自己满身的油烟味。一副津津有味的幸福相,倒象忙了一天的人不是她。我们拍拍屁股离席了,她也就吃完收拾碗筷了。每年,每次,都这样。劳累她一人,爽快我们大家。而今年的清明,我的外婆,她再不用忙活了。就在去年十月,外婆累倒了。是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又是家里最后一个睡的,能不累吗?她躺在床上,什么活也干不了。放寒假的时候,我打电话去外婆家,是外公接的电话。我让外公给外婆听,我要听外婆说话,我要听听外婆的声音,我……“喂?” 外婆的声音很小很轻,但又分明是外婆用了很大力气说出来的。我的鼻子酸酸的,拿着听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第二天,我就去了外婆家。外婆正在喝药,看见我来了,她放下药碗,吃力地转身,伸手到枕头下摸索。“楚楚,这是你爸爸妈妈平时给姥姥花的零用钱,姥姥没舍得用。现在,给你了吧,买些书什么的……”说了这几句后,她好像有点累了,喘了口气,对我笑着。停了一会,外婆向我问起妈妈的事,并叮嘱我要好好读书,赚了钱给妈妈用……哪知,那一面,竟是我和我的外婆的最后一面。就在那个晚上,外婆谁也没麻烦我们,就独自安详地睡过去了,再也没睁开眼。…… 前几天,我去外公家,那个晚上就是睡不着。外公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道:“你外婆连宁波都没去过,嗯~”我一惊,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一年来,外公怕是夜夜惊醒,想着我的外婆吧?那一夜,我们聊了好久好久。时钟敲了十二下,一下。我想着我的外婆。外婆一直有腿抽筋的毛病,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让泪水听见时钟的声音。外公告诉我早上我表姐拿了一点钱来,接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楚楚,你不说等你长大赚钱了你外婆就死了嘛!?你看她真的死了吧?你看她真的死了吧?”外公慢慢地说着这话,唠叨着这话。我闭上眼睛,怕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外婆,你的外孙女是多么不懂事。现在我多想让你起来再活上几十年,我养你。 起床了,外公烧早点,烧开水,扫地,拖地,一刻不停地忙活。要知道外婆在的时候,他是从来不用碰这些活的。 中午,外公去地里干活,带上了我,种土豆。他挖上几个坑就歇会儿,望着远方,一声不吭地抽烟,目光很深远,似乎在想些什么似的。外公望的方向,正是埋着外婆的方向。外公吸了口烟,好像在问我,好像又在自言自语,他说:“清明快到了吧?!” 我低下头,强忍着眼泪,摆弄着地里的泥块,心里默念着: “外婆,清明快到了,我会陪外公一起去看你……” (指导老师:潘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