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侯,不懂父亲,常会无端地怕他,许是那时父亲因为忙生计在我们面前总比较严肃吧;小学的时候考镇海中学被别人后门开去也曾埋怨父亲没本事;初中夏种时更为父亲让我去赶鸭子满腹牢骚,直到那天—— 那天,照例是一年中最热的且最忙的,已经割了几天稻的我们忙种田。我呢,照例是敢怒不敢言,心里对父亲养鸭子充满了愤怒,心想如果不养鸭子,父亲便可以一起割稻种田,我和哥哥何至于如此辛苦;而且更要命的,中午父亲还要我帮他管鸭子,他去种会儿田,他叮嘱我:“不能让鸭子跑到已经种好的田里,留心哪几只鸭子马上可能会下蛋,要赶紧捡起来,不然就损失了。” 他说完就三两口地吞完饭走了,留我一人在烈日下与鸭为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鸭子,那紧张丝毫不亚于种田,只不过刚才累的是腰,现在累的是眼,只一会儿,两眼便酸痛起来:因为那些鸭子长得那么像,刚刚父亲说的要下蛋的鸭子一会儿就和别的鸭子混一起了,我早就分不清哪只和哪只了!更要命的是,在父亲那里如此温顺的鸭子,一会儿便腻烦了那块地,要往外扩张地盘,可边上人家的田是已经下种了的,我赶紧地挥舞手中的杆子,可那些鸭子丝毫不怕,我急急跑过去,这下鸭们受惊了,开始骚动起来,我再也管不住了,将杆子一摔回自己家的田里去了,任由那群鸭子自由行动。 回到田里的时候,父亲母亲都弯着腰忙着种,一边在那聊着。 “要不咱把鸭子卖了吧,孩子们都说苦死了。”“可我一字不识能干什么?我从小就养鸭子,还是这个比较在行。”“要不这几天把鸭子关一下?”“关起来就要多吃饲料,而且鸭蛋会减产,这几天田里有很多稻穗,鸭子有得吃;而且多跑跑,鸭蛋的蛋黄金黄的,蛋好好卖!”“那倒是,我们的蛋在街上是最好卖的!可阿维那么小,我看她已经累坏了。”“所以我让她多管会儿鸭子,那个轻松些,我回来多种种。”是啊,那个轻松些,我终于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我后悔莫及,赶紧叫道:“爸爸,鸭子……” 事情在父亲再三的道歉(因为鸭子把人家的田弄得一塌糊涂)和我们的收尾(帮人家重新种田)中结束了。 我终于明白父亲为我们所做的,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打那以后,父亲要和我换的时候,我会告诉父亲:“我还是种田在行,我种田吧,你管鸭子在行,咱俩都轻松。”尽管依然辛苦,但有了那份理解我再也没有任性地像那天一样甩下杆子,因为我明白我有责任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父亲,你放心,我不会,永远不会再甩下什么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