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自以为人间容得下我,在无数寸的土地上只要有我的一寸就够了。我不敢奢求什么,甚至多得一寸或失去一寸。于是,我懦弱了,我嗫嚅了,我的手已枯缩成干壳了。…… 我开始不自在了,我无法知道自己的未来,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是朝是夕,是阴是阳,是水是火,我的存在只是让沙子多一粒,而我身边的人有的已大如石头,有了丰硕的果,里面包着金或银或玉,而我的体积使我无法包住那么多内涵,即使有的,也不能兴起人的趣味了。 对于沙来说,他小得以肉眼都难分辨的体积占一寸土地算是幸运了,然而我也曾经是一块石头,我占着近五十寸地的大半,如今沦落得小如沙,我并不害怕风,害怕的是曾经认识我的大石头再见到我,我怕他们不视于我…… 真实的是,我是一个人,个高个低随他去长,但我的台阶使我低人一头。我只是活着,如沙般没用。 我是废物…… 我没用…… 无能…… 这便是我在自嘲,我想放弃一切,从而得到新的一切,从而得到新生。彷徨于人间。 (二) 我梦见我在公路奔跑,迎着汽车,顺着尾气。公路外是黄色的沙漠,一眼望不到头。我不知道死神何时让我与哪辆车拥抱,也不知道何时停下来,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跑着。但是我依旧这样跑着。 我不觉疲倦,只是向前跑。 迎面驶来一辆辆班车,上面写着“机遇”“赏识”“提拔”“培养”“荣誉”,但遇见我都不停下,而我只能向前飞跑。 于是,我绝望了。 于是,我醒来了。 这是一个梦,没有真情实感,没有真理。 这是一个噩梦,却在意义上比真实的还真实。 彷徨于人间。 (三) 那被汗水与泪水打湿的枕头,依然无力得躺在床头;那无助的人儿,依然背着书包茫然地走着。 我的眼前蒙了一团云雾,看不清前面的路。我想如果雾是往下沉的,那么有什么力量让我飞得更高些么。也许迎面会疾驰而来一辆大车,无情地从我腰上轧过,那黑色的血液喷涌上天。这样,即使梦中的公车不肯或不想载我,我也可以停下脚步,沉浸在生命飞扬的极大欢喜中。 我仿佛也许可能大概八成似乎大抵类似于一个批判加悲观主义者。 耳机里传来许嵩的歌声:“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我也彷徨于人间,而且寻不到自己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