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徐徐,驱散了白天的暑气,让人感到一种夏日里难得的恬淡宁静。前面有一对父女,女儿还很小,才及父亲的腰,她扭着身子在父亲腿上蹭着说了些什么,那位父亲将她高高举起放在了自己的肩上。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箍着他的头,乐不可支。我被这情这景所触动,不由想起自己年幼时,想起父亲温暖的背。 我的父亲矮小敦实,从小在农村长大,可他读书吃得起苦,后来考上县城的高中,又考上重点大学。工作时被分配到了城里,由于他工作勤恳,业绩突出,所以连连升迁成为领导。尽管他脱离了农村,可乡下人的本性仍在他身上根深蒂固!他为人较老实、也较为沉默寡言。为什么加个“较”字呢?因为他在别人那儿不见得多少的会算计、会说话,但在我这儿却总是絮叨他那些光辉的往事,小的时候我还信两句,后来我听厌了,管他真假那都不是我的事。每次他做了什么不够精明的事,就会被母亲说上一通,他脾气好就闷声不吭,不好的话就跟母亲扛上了,有时还得摔东西。他是个性情中人。在我眼里,他却是个自命不凡的父亲。 然而他身上也有让我崇敬的东西,便是他极具乡土特色的背,他的背总是躬着的,他的姿态总是和农民一样的。 小的时候也带我游山玩水,每次走得累了他便会弯下腰来,让我趴上去,然后便由他背着我走很长一段路。我张牙舞爪地快乐着,然而他却走得气喘吁吁。渐渐地,我一天天长高也一天天变重了,爸爸背不动我了,他便替我背其他东西。上学的路上他替我背书包,从超市回来他替我背零食,他还会背一箱箱水果到家,然后对我说:“你看你有的吃了!” 在我印象里,他的姿态总是低而稳妥的,尽管他喜欢在他的女儿面前树立自己高大的形象。 有一段时间,我住在奶奶家里,他也在。因为是乡下,所以就有那种戏曲表演——有些类似于鲁迅先生描绘的社戏那样。戏台是临时搭建的,台面背一箱箱水果到家,然后对我说:“你看你有的吃了!”不高。所以只有前排的人才看得清楚。爸爸的身材矮小,去得又晚,站在后排带着我东张西望。他要踮一踮脚才看得到,而我不管怎样却都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的腿。 戏开始了一会儿,爸爸突然拍拍我,“你看到了没?快看嘛,他们打起来了!” “我看不到。”我垂头丧气地说。 爸爸收回了眼神,似乎有些抱歉他忽略了我。接着他便蹲下身来,让我骑在他脖子上。突然间我感到我无比的高大,我因此而兴奋,却发现爸爸的脚踮不起来了。 “爸,你这样看不见了怎么办呀!”我说。 “没事,反正也就凑个热闹嘛!”他的语气很是粗犷,我便也没去多体会他的心情。 后来,我长大了,我才慢慢明白这么多年爸爸是如此的能担当,他一直在替我背东西,不仅背物质上的,也背精神上的。吵架时总是他先让步,家里的钱要他操劳……他以他谦卑的姿态为女儿付出着。让我看戏时如此,帮我修理自行车时如此,捡我掉在地上汤匙时也如此。 我爱嘲笑他的着装打扮,他总是西装笔挺,脚上却总穿着一双布鞋,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上戴着一副修理工的手套。可这身装扮却再适合他不过,因为他要穿着西装赚钱,穿着布鞋进菜场,系着围裙做饭,戴着手套修理家具。正如他正儿八经到有些古板的脸下面是一颗温暖勤劳朴实的心。 爸爸呀!你的背,你的姿态,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农民可以在低头劳作一整天后不觉得苦而感到内心的快乐与富足。因为他仰头只能看到天空,可他“面朝黄土背朝天”时却能够得到天空。而你,正是穿着西装的农民啊! (指导老师:胡云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