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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地摊

余姚市世南中学 缪春霞

2020-06-11

  刚刚被B站发布的“后浪”掀起万丈豪情,转眼就被总理倡导的“地摊经济”逼着认清现实。

  现实就是,疫情过后,失业大增,经济受挫。什么是民生?民生就是要悯生,怜悯终生啊。然而,地摊经济还没有全面落地,地摊调侃在网络已经掀起全民狂欢,其热烈程度不亚于“后浪”炫波。狂欢的往往是不必参与地摊自救的人,他们在虚幻的网络空间,他们更在食物链的高端,俯视芸芸众生,指点万里江山。

  哎,地摊!殊不知,地摊经济是多么不得已而为之的政策,守着地摊等着买主是多么心酸的凄苦,靠地摊收入养家是多么无奈的选择。

  地摊不是新生事物,特别是对我,对我家。

  久违的“地摊”成了今天最热的词,这个词也撬起我的关于地摊的记忆。

  我小的时候,我爸妈就是摆地摊的。我爸妈摆过十几年的地摊,这十几年间带过的货,前前后后加起来可以开一个规格不小的超市。货物有海的味道,比如宁波外滩批发来的梭子蟹牡蛎虾皮。也有山的味道,比如秋天刚下树的栗子。更有各季时令水果,春有草莓夏有西瓜,秋有橘子冬有荸荠。

  摸爬滚打地地摊生涯,最需要团队合作的是卖大米。先要去各村各户收谷子,再用手推车拉到村头碾米机房脱粒,最后运到城里卖。这个团队配合默契,效率惊人,战果丰硕,实实在在改变了我家的经济形势。

  这个光荣的团队,成员只有两个——我爸和我妈。

  团队虽小,分工明确。

  我妈是董事长,负责收购谷子时勘定质量并据此议价杀价;负责确定第二天收购谷子的路线,以避免重复;在卖大米时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大米是自己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负责在我爸抹不开面子应对顾客或者抱怨运输辛苦时加以心理建设和威逼利诱。总而言之,嘴上出力的活,基本属于我妈这个董事长。

  我爸是总经理,总经理负责什么呢?整个个生产销售线上的活,除了不用动嘴的,其他都是我爸这个总经理的。这个工作,要领简单,步骤单调,那就是——扛。扛起农家收来的谷子,装车;扛进碾米机房,送到碾米机高高的大斗;扛上碾好的大米,运到城里临时的大米地摊点;有时,要米量大一点的买主或者刁钻的买主,还需要我爸扛着米袋子送上门。

  我求学十三年的每一分书学费,我身上脚上的每一寸布料,我嘴里的每一口零食,都来自我爸妈的地摊收入。坐享其成的我有时会偷偷核算:我爸和我妈谁更辛苦。

  两人都辛苦,我知道,谁更辛苦呢?这个算式有点难。

  有时觉得我妈辛苦,运筹帷幄,找准商机,和斤斤计较的买主打心理战,有时需要厚脸皮,有时又需要不要脸皮,难矣哉!有时呢,又觉得我爸辛苦,我爸是老实人,虽然当过兵摸过枪,但骨子里有文人气,实在不适合做生意,既要出力气扛大米,又要违背心意陪小心,可谓身心俱苦,也是个难!

  往事如风,风干了往事和往年的心酸。

  地摊政策一出台,网络上就出现种种调侃,我无法参与狂欢,我真真地于心不忍。看着地摊经济相关的信息,脑中闪回的是我妈在摆地摊时对着买主时的卑怯与讨好,我爸手托着腰部头低到尘埃扛大米的姿势。我妈是向生活在讨好,我爸是为生活在力扛。我爸我妈都是国家保障尚不给力时为小家而努力自救,为此,他们不惜力不惜命。

  哎,地摊!正因为深深懂得地摊生涯的艰辛与辛酸,我才更加明白国家是多么不得已出台地摊政策。即将不得不参与到自救大军的地摊摊主,愿政府能给你们以更多的便利,愿你们的冬天早日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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