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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

宁波市北仑区大碶中学七(5)班 方语晨

2020-06-04

   刚下过雨,微微的泥土的湿气被太阳照得暖了,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身,最终又缓缓在鼻间消散。地上浅浅的水洼未来得及褪去,倒映着多年前发生在此处的一声呼唤,一声笑语。倏的,又被风吹皱了,仿佛掀起一层金色的鱼鳞,所有的故人、旧事,刹时都在此凝聚,又破碎,明明灭灭仿佛树间跳跃的阳光,触不可及。  雨过天晴。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生活在这里,每逢春天,院子里那棵杏花树都会密匝匝地开满一树花,嫣然的杏花总是递往邻家院子里去,染红了青黑的屋瓦,雪白的院墙。仿佛一汪深红浅粉中无意间点入一滴墨色,在雪白的宣纸上氤氲,中和,笔墨青丹,寥寥数笔,点墨成画,堪堪绘出一片青瓦粉黛。  那时,阿太偶尔还会出来转转,她腿脚不利索,走路时腰弯得很低,两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慢而细碎,彼时的我总觉得好笑,总是跟在她身后,有模有样地学她走路,一面嘴里诵着“春雨惊春清谷天”,一面用脚去踹挡道的大公鸡、大黑狗……杏花的花期短,一年就开那么一个月,时辰到了,也就兀自飘零,也就无人再赏,我阿太已经故去很过年了,大公鸡、大黑狗也早已不见了踪影,是送人了还是走失了,都无从得知。兜兜转转,终不过是林花谢了春红,终不过是旧梦一场,太匆匆。  我记得,从那时的村子往公路走,需要走一条长长的村道,路边是一串两层楼高的水杉树,再旁边,就是一片青黄的田埂,种些油菜、稻子,还有些狗尾巴草。水杉树的叶子绿得发黑,几乎有大半的阳光投不下来,在地面上洒下交织错节深浅不一的叶影,还有熠熠闪光的碎金般的光圈,若是夏天,路中间还卧着一两条奄奄一息不知是死是活的蛇,过一会儿,这蛇自会自己溜走,留下几根田里携来的草屑。  那时候,我妈骑车送我去上托班,我坐在后座上,不安分地伸手去碰那些透过叶间的金丝般的光线,然而它只在我的指尖稍作停留,留下灼热的一吻,转瞬间又被跳跃的风席卷而去,只残存丝丝缕缕的凉意。水杉树上栖着的的蝉开始此起彼伏地鸣叫,欲盖弥彰地遮掩着细微的光影,仿佛此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都只是脑海里尘封已久的记忆。  我记得,冬天天冷的时候,外公会在堆柴火的屋子里支起火盆,一家老小就围坐着烤火。火焰总是窜起来老高,小小的火花“砰——砰”地炸开,四散的火星子凌乱地舞着,像濒死的萤火虫逐渐失去光热。大人讲些什么,我大抵不甚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用火钳扒拉火盆,把冻得冰凉的小橘子埋进燃过的的灰烬里,尽管这会让橘子吃起来有股粘锅底的糊味儿。  我外公素来喜欢在这时候装神弄鬼地讲故事,无非是树丛里的妖猫半夜化作人形掳走不睡觉的小孩子,或是水塘里会说人话的水猴子拐走玩水的小孩子,诸如此类的,不胜枚举。火苗把外公的脸映得通红,墙壁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不住地翕动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畔窃窃私语,莫名有点骇人。但这神乎其神的妖猫、水猴子,大抵是没人见过的,不过这一两句吓唬小孩子的传闻,却仿佛童年独有的烙印,被我不觉间记住了很多年。  风乍起,吹散了枝头上几瓣残花,终是光阴运转,零落成泥,车轮碾过,化作尘土。往事再好风光,终究只落故人眸,冥冥中我听见岁月的铃声,宛若一道波浪,宛若梦的尾梢,从我周身横扫而过,每一次都像不期而至的风,打动心神。可是随后它便过去了,像所有过去的事情一样,它过去了。  梦醒时分,我披一蓑烟雨,任平生。管他长相思,久别离,只我行者无疆,来日方长。

 

指导教师:王群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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