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坦麦饼,单层,圆圆的,薄薄的,白白的,尺余直径,“挞”好卷馅儿吃。卷前先尝尝海苔、虾皮等裹料的咸淡,然后撮上一撮,放在麦饼的对折线处,把它对折,再折起对折线的一端,以免馅料外漏,紧紧地卷成筒状,就可以送嘴巴啦。 别看它薄得几乎透明,但一卷起来,尤其是紧紧地层层卷在一起的麦饼,它可韧着呢。咬下第一口时你得有心里准备,没一副好牙齿是对付不了的,你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咬到一半时,腮帮子嚼得酸酸的了,对不?可千万别放弃,它是越嚼越好吃,麦饼的“味道”就是这样“嚼”出来的。据说,黄坦女人的美,与这“嚼”也不无关系——局部美容法,慈溪太后为了脸部美容,还叫人专门打她腮帮子呢。黄坦女人天天吃麦饼,天天嚼腮帮子,脸上的皱纹就不见啦,还嚼出了一脸健康的红润。松松垮垮不属于黄坦麦饼的卷法吃法。卷得越紧,吃起来越带劲。 工作在西店,有一次去早餐店吃早点,看到也有人操着西店腔在“挞”麦饼,忍不住就买了两个,窃喜在西店也能吃上黄坦麦饼。喜滋滋地往嘴里塞,结果,非但没有黄坦麦饼的那种韧性那种嚼头,还没吃完半个,另外半个已经变硬碎裂,吃在嘴里粉粉地粘牙。这之后,我再没在西店买一回麦饼。 黄坦麦饼还实在。老太太走个寺庙拜个菩萨,斜背着的杏黄色香袋中,除了香烛外,肯定少不了一叠麦饼。叔叔婶子们出门旅行,随身的行李包里,肯定也藏着用毛巾包着的一筒麦饼。碎苔条就着芝麻子,或者碎苔条拌着花生粒,到地方,想吃了,拿出来在膝盖上一摊,一卷,一张薄饼裹一撮馅儿,就够你嚼上一阵子,香上一路了。既可当主食,也可当点心,耐饥又解馋。如果不见风,十天半月都可吃,方便也易藏。 嫁到黄坦,除了婆媳情、妯娌意外,让人记挂的倒还是这黄坦麦饼。每次离开黄坦回西店,必带麦饼,而且肯定不是10个20个。有同事“强势”,固定要的:“你自己几个,我也要几个,每次一样。”有想起谁谁临时托付的:“你去黄坦,别忘了给我带几个麦饼。”一两个总不好意思出手吧?一带至少10个。 刚结婚那几年,看着婆婆、妯娌支锅自己“挞”麦饼。她们婆媳几个又揉麦粉,又擀麦饼,然后是两个大嫂主“擀”,我的婆婆主“挞”。 “擀”的大嫂不停地擀,不断地旋转麦饼。“挞”的婆婆将麦饼皮翻到平底锅里,及时地翻着,也不断地揪着这麦饼转动、拍打。在她们婆媳几个手指翻飞旋转的过程中,大嫂随时可歇手擦汗,婆婆却不能任性住手喘气,因为一不留神,麦饼就要起烟变焦的。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不知不觉中就这样翻转过去了。 我这个“外人”媳妇,不同上面两个黄坦本地的大媳妇,既不会揉粉,也不会擀饼,让我去火热的锅上那么快速地去翻转挞麦饼,更加不会。往火塘里塞火吗?也不会。什么时候“温”,什么时候“火”,这火候可不是我这个“外地”媳妇轻易能“hold”得住的。因此,我最多是帮忙吃几个麦饼啦。做不来,却吃得来。尤其是我的老公,一口气吃个五六个六七个,还不会眨眼打饱嗝呢。 近几年不一样了。婆婆年纪大,身体已吃不消这样的旋转与长时的弯腰,有好几年不挞麦饼了。两个大嫂呢,本来也是在婆婆那里打个下手,凑个热闹。没了婆婆这个“头”,自是不再烦这种累人活。要吃麦饼了,或者,我这个外地媳妇又要回黄坦了,怎么办?买呗!一个麦饼从擀到挞好起锅,一两分钟至少吧?几十个麦饼,怎么办?提前定做呗。 我婆婆有一好姐妹,她做的一手好麦饼,但一整天下来,就算不吃不喝不休息,再加晚上加班,也就两百个极限。逢年过节的,你不提前个一两天同她招呼声,还真拿不到呢。有那么多的黄坦子女在清明节、五一十一时回家,他们离开黄坦时也都同我一样,大包小包的土特产中,肯定有一大筒的家乡麦饼,然后在异地他乡嚼上十天半月的,以慰思乡情。 现在的我回黄坦更过份了,除了捎带自己吃的,同事带的,还上“顺丰”快递给杭州的上海的寄了。反正今天寄,明早到,一点都不耽误第二天的早餐。有嫌它嚼酸了腮帮子的,更有与它嚼上了劲的,一次“顺丰”,再次“顺手捎带”,最后就干脆顺口“带上”了。谁叫我在西店上班呢?虽不在黄坦,但西店毕竟与黄坦一样,都在宁海这一亩三分田内。比起他们一年回宁海才一回两回的,自然要比他们方便得多。为同学朋友“方便”那么几回,既解了他们的馋,又联络了彼此之间的情义,也是乐在其中。 婆婆公公呢,当然也乐意,买一次麦饼,就可以见上一次儿子孙女,大家团团圆圆一桌子十几口吃上一回啦。虽然人在黄坦,要嚼上口黄坦麦饼容易地很,但每回家人聚会的餐桌上,总少不了一叠黄坦麦饼。没有了她,好像就失了在黄坦吃饭的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