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南京,虽说这是六朝古都,但我第一个记起的,还是那李后主,想到李后主,不免总会推敲一二的想到秦淮河。往日读李后主的“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脑海中立刻闪现出的,是秦淮纷飞的琼花以及漫天的柳色,那些沉积在江南上苑的郁郁楼台间的琼花月影。而如今,再一次忆起后主的词,想到的,却是那夜间秦淮河上的“亡国之音”。这是不论看多少书、多少秦淮无声的风景都没法感受到的秦淮,所以,只能亲自去秦淮河畔,走一走,坐下片刻,品一杯香茗,然后,听那秦淮音。 身在南京,我没去那夫子庙,也没去那中山陵,这一趟,我独为秦淮的夜而来,独为秦淮的音而来。看那华灯初上,秦淮河的河面上,倒影着各式各样的光彩,将我的目光从遥远的黑暗中,吸引,吞噬,仅仅是光影,已经让我为之迷离。摘下听了半日的耳机,那耳机中传出“谁的心事盘旋小城”,微弱,不可闻,既然已身在此处,我想听的,是“隔江犹唱后庭花”的“亡国之音”。 曚昽的雾霭掩藏着微微的涟漪,不论是人影的憧憧,还是那歌声的扰扰,秦淮的河面总是那么的黯黯的荡起一波波的微柔而明亮的涟漪,站在摇晃间前行的小舟上,古木的船板上是双重玻璃构成的窗,光线被扭曲得曚昽。古风的舱顶开着天窗,没有玻璃的遮掩会让光线弯曲射到眼中变得模糊,只剩下明媚,想起今天已是十四,月圆得让人不真实。 杯中的香茗突然荡起一圈圈波纹,在陶瓷杯中晃荡,耳畔断断续续传来“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的歌音,心头一震,只让那船夫驱着小船往乐音传来的地方驶去,然而人已经静心,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杯,听着那,玉树,后庭花。“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近了,不但听到歌声,古琴的幽幽虚静混着笛声的清丽,“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女子清亮的声音,婉婉哀伤的“亡国之音”,响在耳畔,荡在心扉。“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琴声高亢的穿破沉寂的苍穹,笛声近乎刺耳的回荡在整个河面,“归寂中,归寂中,归寂中”,琴音止,琴弦颤动。 抬起头,看着对面船上枯燥摇曳不定的灯火,又是一曲唱响,却换成了琴筝和鸣,可惜已经无心再赏一曲。因为,上一刻,玉树后庭花那“亡国之音”,带我入梦,眼前浮现出陈后主那时的莺歌燕舞与靡靡之音在穹顶回荡不散。而这一刻,梦醒,手中的茶已经凉了,陶瓷杯也凉了,然而,思绪还带着幻灭的情绪留在上一刻。 船夫的“小哥,小哥”把我从层层叠叠的远方拉回,我在黑暗中笑的很开怀,“亡国之音”,真的是“亡国之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