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2012年的新年,我三十八,而我外公就八十三了。去年年底见他们的时候,他已经有点巍巍颤颤了。共一桌子吃饭,我妈特意把每份菜都盛了两份,像去喝喜酒一样,还给他们配了专门的碟子,对他们说话的语气,也带有一点命令式的大声。而外公则像是一个小孩,经常狡黠地笑,有时还固执地指东道西。 想起外公年轻时,是多么的勤劳要强啊。他是个木匠,一生劳苦。长年出门为他人建房造屋。每次到别人家里干活,别的泥工师傅们还在吃饭,他饭一下咽,就已经在干活了,而且每天都要做到天黑才停工回家,从不偷懒。他用勤劳的双手为四个舅舅风风光光地娶回了媳妇。在上个世纪七十年初,我妈出嫁的时候,她的嫁妆在十里八乡也是最为体面的。我读高中时,在一个同学家里说起我的外公,他的爷爷居然知道我的外公,“你外公啊,干活时总想着怎样给东家省钱省时,我家这些房子造的时候,比我两个儿子都还要勤快啊,是个好人啊!” 他七十岁的时候,出门造房的事他做不了,他还想着怎样去劳动赚钱,甚至跑到一所学校里去,要求作他们的临时工,“我修修桌椅还是不错的!”他还跟着年青人一起下河滩捉鱼虾、摸螺蛳、尽量想着不给自己的子女不添麻烦。 外公在外面要强,但对自己的家人却是极为关爱。外面辛苦一天到家,总是把好吃好喝的留给自己的家人。年轻时家里也算是富裕,一桌子的菜总是叫我们多吃一点,自己和着一个鱼头也能津津有味地喝完一餐酒。即使四个媳妇偶尔有不孝顺的地方,外婆唠叨几句,外公总是劝外婆不要埋怨。有时我妈看不惯舅妈们对老人的忽视,他总是说,“他们忙,就让他们去忙吧,他们一户人家好,我走在村里,是多么有面子啊!” 小的时候,我经常住在外婆家。外公每天出门上工之前,总是拿上一只篮子,早早地从集市给我买来豆浆、油条,全然不顾自己昨日的辛劳。有一次。我和外婆家的小伙伴一起学着大人的样子在玩纸牌,他看见了,没有大声地责训我们,只是问我们喜欢吃什么,还说小孩子应该看看书,尔后从代销社和旧书摊上买来了话多小人书让我们看。我们吃着东西、看着连环画,以至于我们那一帮人都没有胡乱地生长。 当然了,外公也有他自己的性格。像其他老人一样,逢年过节一家人团聚的时候,酒一上口。他就会一会儿教育这个人,一会又唠叨起那件事。他见多识广,年轻时又吃过许多的苦,说得好像都很有道理,而且他越说越来劲。但那时我们都只觉得烦。但我们又不好意思和他争辩,所以和他一起吃饭,到后半餐的时候,我们后生晚辈总是一个个借机会溜走了。 现在他老了,有时似乎还有点疯颠。但对我人生影响却是深远的。比如做人要自强,对人要宽厚,都成我一辈子的精神财富。我真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一直生活下去,也希望自己在新的一年里能有些成就,和他们幸福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