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盛赞这一片无边的花海。只觉得自己和春天一起被她淹没。 现代都市人虽然享受着各种浪漫,但拘于生活的快节奏,踏青赏花往往变成了蜻蜓点水。他们大多徜徉于各大公园,目过杂树繁花,嗅闻鸟语花香,仰头风筝翩飞,低头春衫玉腿。自以为春色阅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这样的赏春,在各种嬉戏声中,早已失却了“忽见陌头杨柳色”的欣喜,完全变成了迎来送往模式化的礼仪。 真正的春天,盛开在乡间。因此,迎接春天的礼仪,在乡野里才具有了返璞归真的意趣。 四月的风,穿过阳光的指隙,梳着河边的新柳,抚过松软的禾泥,经过哪里,哪里就草长莺飞。走在乡间,一树桃红,一枝梨白,不由得让你惊叹“春天真美”!当那伸向天边的花海,勾起你分波踏浪的欲望时,你的花容失色,才是对乡野春色烂漫的最好告慰。 绯红朦胧的桃花林,如从天际飘来的一片晚霞,总是游人踏春的第一站,落英缤纷如红雨,芳草鲜美似绿衣。花谢花开,此时成了人们眼里最浪漫的舞蹈。看着看着,那忧伤哀怨的《葬花吟》,就从你的心底钻了出来…… 诗意如果惹你伤春,还是去看看清纯淡远的梨花吧。那一个个玉洁冰清的天使,或许会把你带进一个童话的世界。然而,这样的世界似乎又过于沉寂和干净,让久染尘世的你,如同赤身裸体站在一面镜子前,内心惶惶,不敢面对。呆久了,心底竟会生出些许寒意来;更别说那“偷得梨花一蕊白,添作丁香三分愁”的句子,让你又无由地起了怎样的愁怨呢。 看来这些中国诗坛春天的宠儿,也还是做不了春天的主角。因为她们都太瘦弱太害羞,唱不响春天的旋律。 那能让春天生机盎然的,不是别的,正是大江南北随处可见的油菜花。虽然你知道她每年都会来赴这场春天的盛宴,但还是会让她的浓妆重彩惊得目瞪口呆,让这种合唱的气势震慑得嘴笨口拙。站在这一片黄金打造的花海里,你只觉得天一下子呼喇喇地亮了,高了,远了。你已找不到自己的味道。你能做的,只是用你的每一缕气息,收集那一团团一阵阵毫无顾忌扑面而来的浓郁花香,看着如约而至的一只只蜜蜂与一朵朵花的热恋;你能做的,只是把脸贴向娇黄的花蕊,用你的每一根神经去窥听蜂与花的浓情密语。此时,伤感早已远离了你,兴奋和激动占据了你的整个心灵……这就是春天的主角,她让你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知道了什么是“春光明媚”,什么是“鸟语花香”,什么是“蜂围蝶阵”,什么是“和风徐徐”。你只用看她沉醉在春风里的面容和身姿,就知道了春天的模样和脾气。 虽然这实用性极强的花跻身不到名花的队伍,可每个春天,只有看到她的怒放,我才确信春天来过人间。 那一朵朵花枝形成的阵势,铺天盖地,浓烈,张扬,泼辣,充满了野性的活力。她没有身处乡野的自卑,没有缺名少分的嫉妒,她用自己的金妆扯成一面春天的大旗,扛着它,快快乐乐地奔跑过一道道山岗,一条条河流,一片片原野,甚至一个个瓦砾堆。没有人推荐她当主角,但漫山遍野回想的都是她粗犷豪放无拘无束的信天游。 闻着她的歌声传递来的花香,姑娘小伙挽起了手,农人放下锄头对着太阳眯眼笑,小孩子拍打着鞋子追蜜蜂。再一转身,你会不经意中发现几只野兔在花丛中捉起了迷藏…… 她快乐着自己的快乐,也给男女老少带来了无穷的快乐。 这一场花事,就是迎春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