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元添
2024-04-23
来到贺威圣纪念馆,我的目光不禁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清晨,山涧一年轻人坐于石上,四周朵朵梅花绽放,盘虬卧龙的枝干上,点点花蕊发出阵阵清香。一孩童远远观望,不解父亲之风情。远处山峰耸立,一轮红日正落下山去。我的目光从画中挪开,站在庄严朴素的烈士故居,不觉放慢了脚步。
眼前的景色渐渐发生了转变,时间仿佛回到了民国时期的一个冬日。站在窗外,我看见室内放着一张千工床、两个红漆已剥落的衣柜、一个表面龟裂的茶几、两把用竹篾编织的椅子,案前陈列着贺威圣与好友姜冰生、杨白、范船僧、赵文光共同商议青年进步团体——乐群学会的信件。微光透过窗棂的间隙,投射在泛黄的信笺上,似一块橘色的琥珀。上面用细腻的小楷写着:“汽笛一声动客愁,暮云江树路悠悠,而今怕听骊歌起,未到晚钟且暂留。扶桑鬼蜮君知否?大好河山黯锁愁,壮士岂为儿女泣,要将投袂兴神州。”
故物犹在,音容历历。每一张纸,每一本书都是他的青春,他用自己的一生去践行了这些话。
砌下落梅如雪乱,乌瓦顶的墙檐边映出几株寒梅。盛开的红梅艳若朝霞,宛若美人。一个小男孩在树的阴影下,快乐地嬉戏着。贺威圣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一家三口久违地依偎相聚,树影婆娑下投映出爱的形状。
1926年6月,上海党支部组织通知贺威圣回沪工作。不久,中共上海区委任命他为中共杭州地委书记。他化名珊瑚,在杭州发展工作。他告别家人,独自一人踏上陌生的土地,他工作认真、组织能力出众,受到组织的重视,后成为青年运动的领导人。他组织领导工人斗争,建立各行业工会,组织起工人纠察队,发动反帝反军阀的工人和学生……有力地推动了地区革命斗争的发展,为革命做出了卓越贡献。
那一天,贺家老母和妻子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期许门外能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一定是一位母亲的孩子、一位妻子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回来了。他回来了,坐在那张竹编的椅子上。他显得疲惫不堪,软弱无力,身子坐得那么低,好像要陷进椅子里似的。窗外的瓦缸里面盛满了清凉的雨水,心疼儿子的母亲连忙示意妻子递上一杯热茶。不善表达的贺威圣,接过妻子递来的茶,一饮而尽,又一头钻进房间写他总也写不完的文章和材料。母亲和妻子都是小脚女人,很少走出这一方四四方方的天地,她们不知道家中的顶梁柱在做什么,竟可以为了事业,将家庭冷淡。但她们却都相信,自家的男人一定在做一件顶天立地的事,学了那么多文化和知识,所做之事不外乎就是那些为国为民之好事。
春去秋来,梅花开又落,战局急速恶化,国民党开始大肆搜捕和镇压革命烈士。
宁静的日子被战火所打乱,突然门外有人高喊:“威圣,威圣。”坐在桌前的男人站在破落的窗棂前向外探去,又急忙将手中的笔和本子藏了起来。“啪——”那是钢笔断裂的声音,鲜红的墨汁深深沁入泥土里。来不及收拾,他便又像往常一样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一走便是永别,从此便再也没有回到过这座曾经给了他温暖和力量的家。个子瘦小却内心强大的男人走了,再也回不到家人身边。老娘哭瞎了双眼,妻子和孩子几十年独守空屋,陪伴他们的只有曾经短暂的相聚和丈夫、父亲牺牲的噩耗。
不知道他牺牲时经历了什么,只记得那梅东校场的梅花还在盛开,雪未消融,梅树吐蕊,傲然挺立,一团团、一簇簇。
贺威圣十几岁时树立为民族解放、人民自由奋斗的理想,成人后告别家人,赴汤蹈火,满怀一腔热血,为了革命事业而奋斗终生。他太累了,他在家乡的土地上安眠,在这里聆听儿时母亲的呼唤,看着孩子慢慢成长,陪着妻子在这里支撑岁月的风,光阴的雨。
思绪回转,堂前立着这位伟大男人的金色半身塑像,身后是鲜艳的党旗。他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这一面旗帜,最后这面旗帜绽放着他内心殷红的理想之花,日夜伴在他身旁。
漫山梅花,竞相开放,秀影扶风的琼枝,暗香馥馥的芳瓣,陪伴着他的酣眠。回望历史,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总有人在黑暗中追寻那一抹霞光。筚路蓝缕,一群人化身为航灯照亮前路漫漫。追随着先辈的脚步,为国家贡献出自身的力量,每个人的脚步如繁星,点点星光,缀成了国家的璀璨。
象山的海岸,波浪滚滚,正如革命之浪,连绵不断,世代传扬着烈士的故事。碧血丹心昭沧海,留得梅香映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