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萱
2024-04-19
昆仑巍巍,河水汤汤,五岳峨峨,四海荡荡。一俯一仰间,谈日月,晤山河,携芳草,语飞红。脚下的泥土,和与泥土相连的960万平方千米的土地,都轻声呢喃着相同的旋律——中国。
风与时间从来一体。穿行在尘世间的风,是九千年前人类的呼吸,它掠过树林屋舍,带来了文明的先声。那时风动,此时心动。时光的洪流不可遏止地向前推进,人间不过须臾电灭,秋风却吹不老万里山河。浩浩汤汤八百里,是千古洞庭,楚臣临江问渡,吕仙换酒处。有凤鸟帅云霓,将太清,惊涌重湖水八百里,倒了乾坤。震得冯夷水宫中的蛟龙奋髯喷浪,吼怒波丛。开云唤月,照得浩荡百川流,横生万顷光,见了君山千年几经霜,逼仄大江。
齐天水,渡人船。下洞庭,上江汉。再向北走去,便是那峨峨泰山。山河殊使心怀远,天地能凭石脊锋。黄钟大吕曾于此地奏响,也有天子封禅,镇定四方——这是五岳独尊之处。它伫立于此已有千百年的光阴,见过了朝夕相连,几番晦明更替。也见新柳初絮,白鸥懒了忘机。一点峭寒风意思,千重迷幕雨形容。白云成了画笔,淋漓酣畅地将晴岚洒遍。野瀑流溪于祠庙前缓缓流过,山亭缀着恣意撒放的巨岩古木。挺拔天地,粲然四季,垂范千古,启迪万物。这是山给予的厚重酬报。
钟表可以回到终点,可是人们永远不能回到昨天。过去与未来,古典与现代,千载的年岁于旦暮中悄然流过,逝了昙华。一面是风景不殊,一面又是风景不复。
死亡是活过的生命,过去则拥有未来。我如是坚信,因而立于斑驳的古城墙之下,解读着那些无声的叙述。伫立于高城之下,手扶垣壁,所能触及的已经是文明的赓续或失序,而非无情的自然的独立运转。因而我觉得与其说是中国慷慨地包容了一切变化,倒不如说是泱泱华夏万里升平,在尘世百亿种风霜的更迭中被成就。在这里,每寸土地都包容着隐秘的过往,每条河流都将故事深深埋藏。山海遥相呼应,俯首向炎黄,铸成了千年万世的篇章。
山河的尽头,正是浮云流水的此世光阴。从某种意义来看,世间一切都是遇见,而正因遇见,才有了相互成就。就像天遇见地,有了永恒;人遇见人,有了生命。这方山河养育了我们,于是便有人如恒河沙数般坚定不移,如火种般炽热耀眼。路为纸,地成策,行作笔,心当墨,在这山海间书写人的篇章。
斗转星移,万物乾坤;中华文明,玉振金声。我们也曾有过苦难,秦火焚诗书,礼法吞枯骨,鼎铉倾覆,关山难越。盛世浮华不过金玉其外,回光返照经不住内在腐朽。春秋易主几度,长河累累浮骨,荒冢凄凉黎庶。糜烂,卑劣,腐朽,终是落俗。
可人间永远有秦火焚不尽的诗书,法钵罩不住的柔情。拔旗犁庭、越甲吞吴,有万人戎机共赴,似风吹山海汹涌而来,须臾间传遍九霄云外。云层中出现一道曙光,照亮了那个战争之外的世界,那个他们看不到的世界。苦难终究愈合,在这些无数的疤痕中,闪烁着历史的细节。星辰般的碎片里,映射了人类在苦难中前行的脚步,我们哭着降临世界,却笑着走向永恒。
灰色的烟雾模糊了遥远的星座,眼前的一切失去了历史和名字。世界上只是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人还是原来的人,河还是原来的河,但我们已经蝶变。我们在鼓起勇气之前已经成长,奔赴前路披荆斩棘,克服着手无寸铁的恐惧,而终将成为更坚强的自己。我们已有了笃信之物,永远不会崩塌的信念,我们已赴约启程,无惧厄运之日的来临。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千年前的岁月如今留存于风中,天地万象众生只留待后人评说。过往的痛苦已然不复,唯有台上戏曲吟唱,奏唱昔日兵刀。凡尘空山,烟雨三番,有盛世伴新愿,欢宴佳节。市列珠玑,烟柳画桥,盛世昭昭,江山可称安好。
日月轮转,动静无常。幸好山河无异,我们仍能找到让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答案。照见中华五千年不变的模样,承古人之创造,开时代之生面,同执笔墨,共绘山河。前人曾栽下巨木,于遮蔽烈焰后悄然安眠,而后人则如弦上利箭,再书新篇。
大风泱泱,大潮滂滂。洪水图腾蛟龙,烈火涅槃凤凰。文明圣火,千古未绝者,唯我无双,和天地并存,与日月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