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那些缸

宁波市鄞州区五乡镇中心小学 陈榴芳 2019-11-08

 

     天童有一个村,把村民们废弃的缸都集中起来,准备搞一个缸展。大大小小的缸,在此默默相视,它们会不会感到落寞?曾经的岁月里,它和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储稻谷,腌咸菜,盛米、存水,还有放在地里储粪……哪一家能少了它。

    我小时候,家里也有好几口缸,从早到晚,天天跟缸打交道。印象最深的是水缸。农村里没有自来水,吃水都是从小溪里挑来的。那时候,厨房的墙壁大多是乱石碎砖垒起来的,不像现在考究,一段墙故意留个豁口,半个缸体露在屋外,这样下雨天可以接到天水。水缸一般都是七石缸,缸太高,就在地上挖个坑,将三分之一的缸体埋到坑里,这样不但便于舀水,而且能让缸里的水冬暖夏凉。缸口搁一块板,上面放着水勺、淘米筲箕等器物。

    傍晚,夕阳的余晖投进缸里,光影在水缸里跳跃不定,我常常趴在缸沿静静地看光斑闪烁跳舞。我和姐姐还喜欢对着水缸“喂喂”地叫,水缸像是一个回音壁,会把声音扩得洪亮颤动。有时姐姐会把田里捉来的田螺养在缸内。这家伙看周围没有动静,将身体探出壳外,伸着两根长长的触须蠕动着,我们一边说着它的谜语:“驼背驼,倾地磨,忖忖可怜相,胡须剩两根。”一边想象着,如果它能变成田螺姑娘有多好……

    稍大些,抬水的任务就落到了我和小姐姐身上。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床就抬起水桶来到小溪,早上的小溪很热闹,洗衣的,挑水的络绎不绝,有好多人家是男主人来挑水的,他们拿着水桶直接从溪里舀满水,提到岸上,再舀另一桶,让我们好生羡慕。而我们人小力薄,得拿一个脸盆一盆一盆舀来倒入桶里,然后一前一后踉跄着抬着回家,水在桶里漾着,一路洒下许多水花。我家的水缸比较大,一般要抬六七桶才满。

    渐渐地,觉得自己力气有点大了,就和姐姐就轮流挑水,我先挑小半桶,每天增加一些,到后来能挑大半桶了,好有成就感啊!姐姐在学校排练过《铁姑娘》的舞蹈,铁姑娘是我们当时的偶像,而挑水正好可以锻炼一下力气。

   每隔一段时间,缸底会积起一层污垢,于是要对水缸作一次清理,把里面的积水连同污垢全部舀出,再清洗一番,这一般选择星期天父亲回家时,清洗后,父亲会将水挑满。

   如果说水缸带来的是童趣和遐想,那么火缸带来的则是温暖和慰藉。每天临睡前,母亲抓几把番薯干,一小撮米放进焐粥瓮里,加上热水,然后扒开灰,将瓮半埋入通红的炭火里。早上一醒来就闻到了火缸里飘来的香味,经过一个晚上的焐煨,番薯干和米融为一体,变得稠而柔软,虽然我对番薯干饭讨厌得很,但这粥却另当别论。

    客人来时母亲会炒两个蛋,敲开的蛋壳里有残留的蛋清,我总要将蛋壳放到火缸里去煨,一会儿功夫,蛋液受热凝结起来了,顾不得烫,将变焦的的蛋壳掂起来品尝那少得可怜的蛋白,那个味道给舌尖带来多少享受。

    跟火缸关系紧密的要算年糕缸,快过年时,家家户户要做年糕,在那个食物匮乏的时代,年糕是最好的解馋品,年糕做好,晾得硬朗了,就养在缸里,随吃随取。放学回家,直奔年糕缸,捞出一条,洗一下擦干,然后放到火缸里煨,一会儿,年糕熟了,从炭火里扒出来,年糕胖了许多,边缘变得焦黄,掸去灰用手帕裹着,挎上篮子边吃边走,出门割猪草。

    咸齑是家常菜,所以咸齑缸也是必不可少的,上面压着好几块石头,不然咸菜就会浮上来变臭。宁波话里把说话有权威的人称为“咸齑石头”,这个比喻相当贴切。此外,我们家猪舍里还有好几口野草缸。番薯成熟的季节,将成批的番薯叶烤熟储在缸里,到时候,跟糠拌在一起,是猪们长年的饲料。春末夏初时节,咸齑吃完,年糕缸也见底了,空置的缸放到屋外,积了雨水,就会滋生许多蚊蝇。于是一到夏天,蚊子苍蝇成群结队。

    如今农村装上自来水,农民不再种稻子,也不养猪了,居住条件得到彻底的改善,那些缸呀,瓮呀,也退出了历史舞台。虽然有些人还是喜欢腌咸齑,也是小打小闹,用袖珍小缸或是玻璃瓶腌一些,那些大缸恐怕只有在博物馆才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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