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否?——读《边城》有感

余姚中学高一(9)班 沈子琪 2019-02-25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合上《边城》,想起的,却是木心先生那句诗:“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倘若二老此去未归,亦或另娶,那翠翠一定会在碧溪岨撑一辈子船吧。

    沈从文先生的这个开放式结局,自然不能说是一个大团圆结局。当然可以认为傩送最终回来,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在我心里浮现了千千万万遍的,却永远是那个踽踽撑了一辈子船的翠翠。

    日暮白塔曝余晖里,溪中央漂一只小船,船头站一个如山林麋鹿般的姑娘,手中缆子不动,溪水般清澈的眼眸望向远方。谁都知道她在等什么,也都知道,她能等待到的也许只是一份没有尽头的等待。

    所谓“等一不归人”,个人一直很羡慕的一种状态,带有中式的诗意的浪漫。人不归的本质是忧郁而绝望的,浪漫的只是那份明知难回,却隐隐相信他明日拂晓必会掸去浮尘,轻叩柴扉,道一句“别来无恙”的憧憬着的情怀。等待之中,寂寞却不孤独。

    《史记》中载,重耳奔狄,娶妻季隗。将适齐,谓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乃嫁。”其妻笑曰:“犁二十五年,吾冢上柏大矣。虽然,妾待子。”所幸季隗最终只等了八年,当重耳归国开始他春秋霸主的不朽伟业时,把季隗接回,做了他的第二夫人。尽管八年放在文章中四五字一笔带过而已。历史上的季隗却是真正度日如年了整整八年,彻夜孤灯挑尽未成眠。她早知重耳此去经年,不问归期,却依然坚定地吐出:“虽然,妾待子。”短短五字,已足够惊艳。

    武侠小说中亦常有这般情节,高手欲闭世修炼独门绝学,牵一匹老马与故人在桥头分道扬镳,道一句江湖再见。知此去凶险,欲相忘于江湖,实则冥冥中都在等待重逢那日。虽江湖路远,老友往往不复相见。但道别时的画面,或杨柳依依,或雨雪霏霏,总有中式浪漫的潇洒恣意。道别时的所思所想,亦是千古不灭。

    然,“等一不归人”的浪漫,却永远是存在过去,活在文学作品的风花雪月中了。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我们只能以不完整的想象来凭吊。现在的通讯方式太多,交通太便捷,也许有时也并非好事。

    即使所望隔山海,只要是无线信号覆盖的地方,不必漂洋过海,只要手机便可以极方便地联系到。纵使没有信号,两张机票亦可来去自如。现代社会,不存在什么真正意义上特别远的距离。可是是否,距离近了,人心却远了呢?

    再也不需“等一不归人”,再也无处找寻那种中式诗意的浪漫,也无心找寻。日子过的太快了,在大都市生活的年轻人,背后是追逐着咆哮着的洪流猛兽,谁都在奔跑,因为一停下,就会被生吞埋没。也很少有人再甘心用一生只去爱一个人,信息时代诱惑太多太大,我们太浮躁。

    打个比方,当你打开一个网页,上方蓝色的进度条加载了许久都以龟速前进。你会耐心地等它加载完,还是关掉网页重新来过呢?

    不必再感叹什么人心不古,也许这种快节奏也是人类文明进步的表现。但是在现代社会,我们可否也尝试着去“等一不归人”,尝试着体会一下那种浪漫纯粹的心境。如此,是否就能在瞬息万变的大千世界中找寻到一缕宁静呢?

    很晚才发现,我其实那么羡慕翠翠。

 

指导老师:袁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