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梨花

宁波市北仑区大碶中学 薛湘勇 2018-12-04

    大寒时节,北风凛冽,积雪覆盖的屋檐瓦槽倒悬着晶莹的冰锥,泛着肃杀的光芒,严酷得让人直哆嗦。爷爷不知道从哪买来一只酒精炉子,与父亲一道,点着火,架上锅,投些白菜、粉丝和年糕往烂里煮。一时间,屋子里有了生气,你一筷我一筷,甚是欢愉。爷爷说开春在门前种棵树。
    爷爷就是这样,身形清瘦,精神矍铄,话不多,但很有办法。爷爷伏案执毛笔写文书,我好奇地凑近一瞥,端正的小楷行文犹如书法作品,令我这个读书郞十分震撼。小学组织元宵节灯会游行,爷爷说帮我做一个。几根细篾,捆扎出六面笼廓,宣纸围糊镶边,末以毛笔蘸颜料,描画上梅兰竹菊。我嫌不如街上卖的五角星灯好玩。谁知竟被选到全校篝火晚会上展示。夜幕时分烛火点亮,一盏高贵典雅的宫灯魅力四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少不更事的我却不当回事,回家把灯往院子的梨树枝头一挂,自顾玩去,辜负了爷爷的一片匠心。
这棵二叉枝的梨树,就是爷爷移种的。它的枝节粗糙斑驳,弯弯扭扭,全然没有公路旁的水杉树那般高大挺拔,栽在院子中央很不起眼。树皮常有“痒辣毛”虫,让我避之不及。
    早春三月的一天,放学的我刚要进家门,对门邻居银飞姐迎面向我请求:“你家的花太好看了,让我摘一朵好吗?”我贪玩却只找同性男伴,银飞虽然住在对门,几年都没能说上一句话,突然跟我来这一句,让我怔怔发蒙。“我家好看的花?难道看上了我家梳妆台古瓷瓶插的鸡毛掸子?”我愣想不出家里有花能吸引她。但生平第一次有个大姑娘向我请求,不愿忤逆了她,稀里糊涂就点头应允了。瞧她开心的样子,我赶紧闪进了家门。
    穿过外屋进入里间,里间面北朝向庭院的窗户平日总是光线昏暗,今天却莫名地发亮?迈出门槛,就是堂前院子,瞬时间一片耀眼的白炫入眼帘。天哪!眼前的景象让我瞠目结舌。真美啊!小小年纪的我,也不由自主地感慨。青瓦石板之间,一株梨树落落地开放,雪白的花朵铺天盖地,填满了整个院落。原本朴实笃厚的庭院,此刻熠熠生辉,一片生机。里外屋的间隔,仿佛阻断着两个天地,屋外那头是朴素无华的人世间,庭院这厢却是空灵曼妙的神仙居。
    几个年轻人跟随银飞来到树下。银飞轻轻折下一朵梨花,拈着观赏。羸弱的花瓣圆润洁白,令人怜惜,豆芽似的花蕊纤纤挺立,优雅纯洁得无牵无挂。这就是爷爷种下的,曾经不受我待见的那棵歪脖子梨树?这会儿呆在树下,抬头仰视,发现树冠比我印象中繁茂了许多。亏我天天在树底下生活嬉戏,居然没发觉它的长高长大。一定是歪脖子埋怨我的漠视,今朝傲然盛开,一展芳华。这架势真是一鸣惊人啊!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许多年后,随着爷爷的故去,年年开花结果的歪脖子终也老去,剩下寥寥树干连根扎在土里,父亲没将它移除,另栽了好多花围在边上。终于一年,残枯的树干竟长出一朵碗大的灵芝。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锁进柜屉。
    三十年弹指而去,后来也见过些梨花树,教书的学校里就有多株连片栽种,春天开放时,常让我想起老家院子爷爷种的那棵,沉浸于歪脖子那绚烂深刻的美丽姿态。只是学校的梨树众多奢有,怎么观赏,都比不上爷爷种的那株歪脖梨树,一株宛然绽放窗前的那种心动与相期。

指导老师: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