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中学高一(3)班 邹畅 2018-08-15

    车一路向北。空阔的车道延伸向最远的角落,两旁是浓郁的树丛,油菜花的金黄不时从树间的缝隙里泼洒出来,形成两条横躺在路边的散了线的金珠子串。

    地上似乎刚沐浴过,干净清爽;而天上也似那刚用过的浴巾,云层堆叠着,散漫地铺满,安静得很。忽而有一群黑鸟飞过,它们似乎互相引着线,织成一张忽密忽疏的大网,倏而又徐徐降下,罩住了一棵大树。我望着它们发愣:看,鸟儿停在了它们的驰道上。瞧,春天的缎子鞋在这儿磨破了,那一片片的油菜花田可不就是那碎布条子?春的脚丫子走得真快!不知它踩过阿娟阿婆家的地了没?说不定茅草丛里早又钻出了茅针,又长出了娇柔的艾草!我的心一下子激动起来。

    金灿灿的油菜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瞧见豌豆矮矮的白花,我瞥见了地头淡紫的野花。我来了,艾草,茅针!一年一度的约会!然而,我看见了什么?满地是茅草的尸体,黑黑地伏着。几条水塘在地上画着图形,只不过是烂泥滩子。蜗牛灰白的壳卡进土地的胸膛,大如石子,像极了盲人那无神的眼珠。只有几根茎杆仍死死地竖在那儿。然而它失了金属样的光泽,只是枯骨一副!我沉默地走过这土地,脚下响起干柴噼卟的响声,那是他们在呻吟!风里送来东畔老妪们念经的声音,悠远沉静,又送来西畔那新建的广场狂躁的摇滚乐。我一下子迷失了,在这个金色的春天里,为何这一角竟像褪了色的黑白老照片,淡漠,心酸。我茫然地寻找红色,哪怕只是一个紫红的小芽头,我也会兴奋地喊出它的名字。跨过泥滩,只见一丛叶子虚弱地向我招手,她那么矮,那么胖,似裹了一床被子,全然不同旧时水中袅袅婷婷的身影。是艾,我呆呆地盯了一会儿,不知该高兴、伤心,还是迷惑。

    我回了家,听外婆絮絮地说:“我老早去看过了。茅草是烧得一点也不剩,有艾的地方天天打除草剂,就是别家也没有好的艾了。这个春天,是难吃上艾青饺了。”我闷闷不乐地吃菜,忽然想到一个点子,神秘兮兮地邀上妈妈和3岁的果果,三人各执工具,出发!

    再次踏上土地竟更觉亲切了。我手里拿着小锹,深深地铲下去,小心翼翼地铲出一个正方形的土块,中间有一蓬艾。

    “姐姐姐姐,放到这里!”果果笑嘻嘻地说着,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水瓢。

    那艾安躺在水瓢里,竟十分妥帖。

    “我来帮你好伐?”他又好奇地问。

    “不用了,果果力气太小,等你吃饱饭饭有力量了,姐姐再请你帮忙。”我笑笑说。

    “那我把袋子打开。”他从妈妈那儿拿来透明的袋子,打开袋口。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没有污染过什么尘埃,是最干净的一片湖。突然,他擤起鼻涕来,白色的泡泡像蜘蛛的卵袋悬在鼻子下。

    “哎呀,侬个臭小人。”妈妈咧着嘴想帮他擦掉。

    然而他又擤起来:“不用,不用。拔萝卜,拔萝卜。”

    我们笑起来,连骗带哄,带着果果回了家。

    艾的新家在屋后树木密密匝匝的地方。我掘土,母亲种。一丛丛绿意稚气地藏在安静的角落里,不受他人的干扰。同行的外公用脚踩了踩土,叉着腰说:“它们马上会蹿出来的,长得很好哩!”我们都站起来,俯视着矮的、柔的它们。

    一时安静了。又听见邻家老妪念佛的声音,悠悠传来,绕在树干上,挥之不去。我闭上眼,仿佛看见满地的绿艾草,生机盎然地长着。外婆戴着草帽,采艾、做艾青饺。我又记起来时路上的那一片草甸上,一个张着翅膀的身影——细细看,那是一个弯身劳作的人,身旁的植物拥着他,只冒出头和双手。

    耳畔传来妈妈说话的声音:“我们上哪儿再去掘点茅草……”“再来个池塘,加上菱角、游鱼,那才叫完美!”我呵呵地笑着补充,“人和自然,需要相互珍惜;记忆和未来,也需要珍惜!”

    指导老师:李姣迪

 

 

指导老师:李姣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