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羊尾笋

鄞州雅戈尔小学 严明夫 2017-06-01

春末夏初,正当各种春笋:毛笋、雷笋、乌笋、红壳笋、鳗笋,纷纷落市,逐渐从市场上消失之时(留在地里的也快成了竹子),有种叫龙须笋的笋,而家乡人一贯叫大笋,也有叫淡笋的,才从泥土里钻出来,也许它是最晚端上餐桌上的笋。 几阵雷雨和几天高温,唤醒了地下的笋芽儿,它们悄悄地钻出地面,稍不留神,稍一怠慢,竹山里的龙须笋已尺把高了,家乡人电话告知我,大笋要抓紧拗了,我心里一急,一到双休日,就急匆匆赶回老家,换好衣服鞋袜,也来不及坐下歇息,一脚跨进竹林,只见长短不一、黑密密的都是笋,在嫩绿的草丛中更加显眼。长的已经一人多高了,大的有杯口粗壮,心里一阵惊喜,忙弯腰俯身用双手去拗去扳,大的还扳不动,非借助锄头或柴刀不可。烤制羊尾笋最好是尺把长的笋,面对一人多高的、又煮不了羊尾笋的,怎么处置,忙电话询问父辈,说第一批的笋不必留,留了也长不了竹子的。只好毫不留情地一刀砍了,拿回家煮鲜笋吃。 花了好大劲才把一块竹林的笋全处理完,装了好几蛇皮袋,足有一百五十多斤,挑到马路边用车载到家里,少花了我好多力气。想想往年寥寥无几,笋还没那么大,不用说卖钱,只够自己吃吃而已,也许这就是近年来我精心打理竹山的结果,这真是“留得竹山在不愁没笋吃啊”。 随着种植业结构的调整,好多竹山都改种了花木,有些由于极端气候的影响,竹子不是冻死就是热死,剩下的不多了,这块竹山也是如此,再加上无暇顾及,一度杂草柴禾荆棘丛生,一度荒废,后来硬是花了时间,下了工夫,慢慢培养起来的。现在竹子越长越高大茂盛。父亲老矣,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曾经还是老当益壮,管理着这么多竹园子,每年夏末秋初都要打理一次,砍掉杂树和枯死的竹子,有些用刀砍不了的软草荆棘刺条,干脆蹲下来,甚至双膝跪地用手拔除,我只是假期里跟着父亲帮忙而已,看到父亲如此细致、一丝不苟样我心里直犯嘀咕:这是竹园又不是花园,弄得如此认真干嘛呢?!现在想来,确实这样,竹子是很通人性的,你对它呵护有加,及时除去竹子旁边的杂草杂树,给它营造一个开阔的生存空间,那么它会给你丰厚的回报的,而且今天拗了,过两三天又可以这么多。看那杂草丛生的竹园就是不长笋,这是不争的事实。 笋拿到了家,繁琐的工作还在后面。 吃过午饭,在父亲和姐姐一起帮忙下把笋去了壳,去壳后的笋肉,或洁白如玉或青如翡翠,整齐地堆放一起,煞是好看。接下来是切除笋根部的老节,还要用筷子捅穿笋节,目的是能够煮得透彻,把盐分渗透进去。再清洗,称重,还要按百分之二十的比例算好多少盐。 最为花工夫的是烤煮,一般煮饭的灶台还烤不了,必须要用很大、有高高锅沿的堂镬灶,这样的灶在山村已经不多了,我家也早就拆了,只好借用叔叔家的。把笋整齐地放入大锅里,倒上几瓢水,把盐全洒在上面,盖上锅盖,开始生火。一般柴禾还没用,缺少猛烈的火焰,需用干燥的大柴爿。在熊熊大火的炙烤下,一会儿滚开了,等有香味了,笋由清白转化为嫩黄,盐分也化了,要用锅铲等工具把笋翻过来,要翻好几次,直到水分抽干,笋干瘪起皱,盐卤水不多了,香气四溢了,才可以熄火捞出晾着,算算工夫足足四个多小时,这一漫长的过程,人还不能离开需要管护着,柴爿也用了两大捆,真是不容易啊。 羊尾笋乃山中美味,是纯天然无污染绿色食品,深受人们喜爱,炒菜、冲汤、凉拌,常吃不腻,久藏不坏,还富含丰富的营养物质。一条笋干吃起来鲜香,但制作起来繁琐,从山上跑到餐桌,无不包含着山民们劳动的艰辛。想想以前都是父母做的,我们只是现成的捞取食用罢了,但从没关注过怎样做的,更没有想到过父母的艰辛,想想真是惭愧。 顾名思义,羊尾笋就是像羊的尾巴那样长短大小,超长了质量口味就骤减。家乡煮羊尾笋的历史悠久,在四明山方圆十里是出了名的。从我懂事记忆起,生产队里每到笋季,就开始拗笋煮笋了,上午社员们把山上拗来的龙须笋都堆放在空地里,如同一座小山,下午就剥笋的剥笋,煮笋的煮笋。我们孩子也帮大人一起剥笋,厌烦了就用笋壳做成喇叭、唢呐,“呜呜”地吹啊、玩啊,好不热闹。 听长辈们说,羊尾笋是村里主要的经济来源,为了增加集体经济,笋煮好后全卖到供销社,自己还舍不得吃,只吃一些下脚料做成的腌笋。 羊尾笋一直来是受人青睐的食品,更是赠送城里人的礼物,哥哥到县城里读高中时,秋季学期开始了,父亲向生产队申请购几斤羊尾笋捎给班主任老师,希冀着能够照顾下大山里出来的农家孩子,生产队长也很乐意这样做。哥哥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大学,走出了大山,跳出了农门,为乡村争了光。 笋是生活的日常,乡土的况味,大山里的人们一年四季离不开笋,春笋、鞭笋、冬笋,吃不厌。笋就是乡愁,离开家乡进城工作,总忘不了笋,家乡人总会及时捎来应季的各种笋食,油焖笋、笋丝干菜、笋鲞、羊尾笋,而羊尾笋食用时间最长,放在冰箱一年不坏。 随着生活质量的提高,人们对饮食质量的要求日益提高,绿色的、原生态的、无污染的食品成为新宠,羊尾笋就以她独特的魅力:清纯、爽口、鲜香,被更多人所接受、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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